第322章 结束。
乌斯藏使节滞留驿馆,态度强硬。
朝堂之上,弹劾陆丞、刘滚的奏章堆积如山。
宫内流言蜚语,更添几分诡谲。压力如同无形枷锁,层层收紧。
陆丞并未自乱阵脚。他首先召见了被弹劾的参将王浚。
“将当日情形,细细道来。”陆丞语气平静。
王浚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:“回王爷!末将奉命巡弋东海,于黑石岛附近发现一艘三桅番船,形制可疑。
未挂任何商旗。末将发信号令其停船受检,对方非但不从,反而加速逃离,并率先以火铳向我船攻击!
末将下令还击,激战半个时辰,方将其制服。
擒获船上人员七名,搜出弯刀、火铳若干,以及这枚令牌!”
他双手呈上一枚黝黑令牌,上刻狰狞蛇纹。
“黑蛇会!”一旁刘滚脱口而出,脸色骤变。
陆丞接过令牌,指尖传来冰冷触感。
果然又是他们!利用海盗挑衅,制造事端,再借题发挥。
“所擒人员何在?”
“已押解回营,严加看管。
末将正准备审讯,弹劾的奏章便已递上……”王浚语气带着愤懑。
“人证物证,即刻移交莫言。
你的冤屈,自有公断。”
陆丞道,“刘将军,加强水师戒备,尤其是通往津门、登州等要地的航线,严防此类事件再生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送走刘滚与王浚,陆丞对莫言道:“乌斯藏那边,需你亲自走一趟。
带上龙溪关全部卷宗副本。
尤其是成国公余孽私铸火器、排污的铁证。务必让乌斯藏赞普明白,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
“王爷放心,属下即刻起程。”
莫言拱手,迟疑片刻,“只是王爷,朝中与宫内……”
“本王自有计较。”
陆丞目光深邃,“你速去速回。”
莫言领命而去。陆丞则换上一身常服,只带两名贴身护卫,悄然出府,直奔西内康宁宫。
康宁宫依旧冷清。太后昭月靠坐在窗边,眼神空洞地望着庭院里枯败的枝桠。比起上次,她似乎更加消瘦,神情也更显呆滞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陆丞屏退左右,走近几步。
昭月缓缓转过头,看到陆丞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似是怨恨,又似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又来做什么,来看哀家死了没有……”
“臣来,是想问娘娘一事。”
陆丞语气平淡,“近日宫中流言,言臣权势滔天,胁迫先帝嫔妃。此流言,起于永福宫太妃处。
娘娘可知永福宫太妃,与成国公府有何关联?”
听到“成国公三字,昭月身体猛地一颤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带着一种刻骨的讥诮:“关联?
呵呵她娘家姓赵,乃是成国公的旁支庶女!
当年若非哀家提拔,她焉有今日!
如今竟敢反咬一口!”
果然如此。陆丞心中了然。“她近日,可与宫外有所联络?”
昭月死死盯着陆丞,忽然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:
“陆丞你也有今天!
被自己养的狗反噬的滋味如何?哀家不知道她与谁联络但哀家知道,成国公那条老狗,
绝不止在军中有人这宫里宫…想让你死的人的是!”
她的话语混乱,却透露出关键信息。
成国公的势力,渗透之深,远超想象。
“多谢娘娘告知。”陆丞不再多问转身离去。
身后传来太后癫狂又悲凉的笑声。
离开康宁宫,陆丞并未回府,而是径直入宫求见武安帝。
“陛下,臣已查,弹劾水师参将王浚一事,纯属诬陷。
王浚巡海所遇,实为黑蛇会操控之海盗,证据确凿。
所谓抢掠番商,子虚乌有。”陆丞将王浚的辩词及搜获的海盗信物、令牌呈上。
武安帝仔细翻阅,小脸上怒意涌现:
“岂有此理!竟敢如此构陷边将!
朕即刻下旨,为王爱卿平反,严惩诬告之人!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陆丞继续道,“至于乌斯藏所言,臣早知龙溪关水质有异一事,更是无稽之谈。莫言已携龙溪关案铁证前往乌斯藏,
向其赞普说明真相。
臣相信,赞普明辨是非,必不会受小人蒙蔽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虑:“太傅,朕自然信你。
只是如今流言四起,朕虽下旨平息,然恐难堵悠悠众口。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
陆丞坦然道,“臣之所行皆为社稷。
些许流言,伤不了臣分毫。然,此等接连构陷,绝非偶然。
其背后必有黑手统筹,意在动摇国本。
臣请陛下,允臣暗中查探,揪出元凶。”
武安帝看着陆丞坚定的目光,最终点头:“准奏。太傅需小心行事。”
有了皇帝的首肯,陆丞便放开了手脚。
他利用察吏司的职权,明面上继续推进吏治核查,暗地里则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,追查弹劾奏章的源头乌。
斯藏“匿名信”的传递路径,以及宫内流言的散布网络。
线索渐渐汇聚。
弹劾奏章多由几位御史发起,而这几人,皆与都察院那位张副都御史过往甚密。
乌斯藏的“匿名信”,经查,确由一西域商队带入,商队首领与已被查封的百花阁有千丝万缕联系。
而宫内流言。
最终指向了永福宫太妃身边一名掌事宫女,其兄弟正在京营任职,而京营一位副将,曾是成国公的门生。
一张隐藏在朝堂、军队宫廷乃至外交层面的黑网,逐渐清晰起来。
就在这时,莫言从乌斯藏带回了好消息。
乌斯藏赞普在看完龙溪关案的铁证,并听闻“黑蛇会”可能插手构陷后,态度大为缓和。
已下令撤回边境部分军队,并表示相信大周朝廷会公正处理此事。
外部压力骤减。
陆丞知道,收网的时机到了。
他并未立刻动手抓人,而是设下了一个局。
他故意让察吏司放出口风。
言已掌握都察院张副都御史收受巨额贿赂、徇私枉法的确凿证据,不日将上奏弹劾。
此举果然引起了对方的恐慌。
是夜,张副都御史府邸后门,一辆马车悄然驶出,直奔城外。
马车在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庄园前停下。
张御史匆匆下车,进入庄园。
他并未察觉,几道黑影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庄园,潜伏在暗处。
庄园密室内,烛火昏暗。
已有两人在等候,一人是户部李郎中,另一人,依旧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。
“张大人,何事如此紧急?”李郎中问道,声音带着不安。
张御史脸色苍白,急声道:“不好了!
陆丞那厮……他查到我头上了!
察吏司已放出风声,要弹劾我收受贿赂!他定然是掌握了什么!”
斗篷下传来一声冷哼:“慌什么。
他若有确凿证据,早已将你下狱,何必放风恐吓?”
“可……可他若顺藤摸瓜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摸不到!”斗篷人声音阴狠,
“既然他逼人太甚,那就怪不得我们了。
宫里那位,不是一直想为她那被流放的兄长报仇吗?
给她递个话,就说……陆丞已查到当年她兄长贪墨军饷的证据,
不日就要禀明陛下,将其处斩。”
李郎中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要逼她……”
“狗急跳墙,方能成事。”
斗篷人淡淡道,“让她想办法,在陛下的饮食中做点手脚,不需致命,
只需让陛下病上一场
。届时,朝野必然震动,我等便可趁机联名上书,言陆丞跋扈,致使天怒人怨,陛下方遭此厄,
请太后……不,请宗室长老出面,罢黜陆丞!”
“此计……太险!”张御史声音发颤。
“成王败寇!”
斗篷人猛地掀开斗篷,露出一张苍老而狰狞的面孔,竟是已致仕多年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前太傅,杨廷和!
“陆丞不除,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!”
暗处,潜伏的影卫将这一切,尽收耳中。
次日,陆丞便拿到了影卫的密报。
他看着上面杨廷和的名字,眼中寒光乍现。原来是他!这位三朝元老,竟是成国公在朝中的最大保护伞!
“王爷,是否立刻拿人?”刘滚请命。
“不。”陆丞摇头,“杨廷和门生故旧太多。
贸然动他,恐引朝局动**。况且,他们不是准备在陛下饮食中动手吗?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。”
他低声对刘滚吩咐一番。刘滚领命,眼中闪过厉色。
三日后,永福宫太妃果然买通了一名负责皇帝点心的小太监。
将一包能令人腹泻虚弱的药粉,混入了武安帝最爱的芙蓉糕中。
然而,那盘芙蓉糕在呈递御前时,被早已等候的侍卫当场截下。人赃并获!
武安帝闻讯,惊怒交加,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身边之人竟敢谋害于他!
“给朕彻查!一查到底!”
皇帝的声音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冰冷。
顺藤摸瓜,永福宫太妃、涉案太监、乃至背后指使的杨廷和。
张御史、李郎中等人,尽数落网。
在杨廷和府中,更是搜出了与成国公余孽往来密信。
以及结党营私、贪墨国帑的无数罪证!
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武安帝下旨,杨廷和、张御史、李郎中等人,按谋逆罪论处,抄家问斩。永福宫太妃废为庶人,打入冷宫。
其党羽,悉数清算。
这场由成国公余孽与前太傅杨廷和主导的。
波及朝野内外的巨大阴谋,被彻底粉碎。
陆丞再次站在了朝堂之巅,威望无人能及。
然而,看着被清洗后略显空**的大殿,陆丞心中并无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他知道,权力的斗争永无止境。
除掉一个杨廷和,还会有其他人觊觎这至高权柄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