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鹿死谁手
项北从出租车下来，径直钻进了一幢居民楼小区。这里并不是他的家，而是秦天的。昨晚他并没有急着离开，而是躲在暗中观察了一会秦天与冯小晚的动静。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撞到了他的车，这才发生了爆炸。爆破声冲天响，吓得他魂飞魄散。他看着秦天和冯小晚离开的时候，自己的车正燃着熊熊大火。
后来，他只好乘坐出租车离开，好在延霖科技地理位置优越，就算半夜三更也时常会有夜班出租车等着，为的就是送那些加班到半夜的人回去，生意还挺好。项北钻进出租车里时，远远地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。虽说心有余悸，可万幸的是，自己又逃过一劫。
“刚下班啊？”夜班司机转过头看了如惊弓之鸟的项北一眼，套近乎道。
“跟上前面那辆车。”项北很快镇定下来，开口说道。
夜班司机犹豫了一会，通过后视镜又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。
“车里坐着的是我女朋友。”项北满足了司机的好奇心。
司机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，合着这哥们是被女朋友绿了。他发动了车子，对项北的不幸遭遇深感同情，一路上还分享起爱情宝典，吐槽现代年轻人谈恋爱就跟玩似的，想想他们当年，谈个恋爱那就是一辈子的事。
项北自然没有心情去听这些，若不能找到秦天的意识之门，那么自己的好日子真就走到了尽头。这次他一定可以搞定未来人，他坚信。
这一年来，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要找出未来人，可是他太轻敌了。他怀疑过身边的每一个人，他们全都有可能是。但随着线索越来越多，自己像是被迷雾罩似的，未来人也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。
他一路跟踪秦天与冯小晚来到了这里，发现电子罗盘呈现异常，不禁一阵窃喜，果然就是这。他躲在楼道里观察了很久，又累又饿又困，最后蜷缩在台阶上，闭上眼睛休息一会。
一阵关门的声音让他迅速清醒，是秦天和冯小晚出门了。他原本追了出去，想弄清楚这两人是要去哪？
不过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——趁此机会进入秦天的家，切断他的意识信号源。
项北先敲了敲门，试探里面是否还有别人。确定没有回应，从钱包里掏出卡片“插卡”撬锁。兴许是用力过猛，他的VIP卡掰成了两半，锁还是纹丝不动。
他重新找了一张更硬的卡片，还是一样，卡片再次被掰断了。
这回怎么办？他陷入了一阵沉思，突然想起刚才在居民楼里看见有开锁店。
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容易，他大摇大摆领着开锁匠直接撬开了秦天家的门。
开锁匠走的时候还不忘做起了生意，对他说道，“你这种老式锁真的不安全，一撬就开，要不换个安全点的，给你优惠点？”
“有需要再联系您。”项北面带微笑地打发了开锁匠。
终于，进门了。
他关上了门，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。
天色渐晚，冯小晚开着车载着方源，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驶去。方源坐在副驾驶位子上，瞄了一眼冯小晚，心里阴沉起来。
刚才在电话里，冯小晚说让自己陪她去个地方。想到今天早上的新闻，估摸是项北出事了，而冯小晚此时的脸色就像这场急风骤雨一般，方源正想着一会该怎么宽慰她。
又是大雨滂沱的雨夜，狂风卷着暴雨形成了无数条鞭子，狠狠地往玻璃窗上抽打。
方源左眼跳得厉害，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，轻声说道，“小晚，要不我来开车吧？不管你想去哪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冯小晚勉强挤出一个笑脸，“没事，这路我熟。”说完递给方源一瓶水，“知道你容易犯困，刚才给你买的咖啡。”
方源接过喝了一口，又望着车窗外的雨，喃喃道，“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会下一整夜。”冯小晚回道。
方源愣了愣，刚才冯小晚的语气就像她经历过这场雨夜似的。
左转之后便进入景区，这是一段蜿蜒的盘山公路，再往前走连路灯也没有了。方源觉察到不对劲，又追问道，“小晚，咱们这是要去哪？”
冯小晚丝毫没有减速，继续朝着更荒芜的地方驶去，突然问道，“源源，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方源扭头望着开车的冯小晚，眉头紧皱，“小晚，你今天是怎么了？是不是因为新闻里的事？”她继续安慰道，“那辆车里坐着的人也不一定是项北，他那个人那么惜命，出点什么事跑得比兔子还快，阎王都追不上他。你说呢？”
“就是他。”冯小晚肯定道。
方源睁大眼睛，眼中满是惊恐。她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大雨，双手下意识地紧攥着安全带，“你怎么知道是他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冯小晚冷笑了一声，“你马上就会知道了。”
空气瞬间变得冷飕飕的，方源望着冯小晚阴冷的笑意，有种不寒而栗之感。
“小晚，你到底要带我去哪？”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冯小晚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朝前方开着。
方源想要拉开车门，手刚放到把手上，发现车门已经被锁住了。正准备挣扎，质问冯小晚为什么这么做时，却感觉自己的身子软绵绵的，手也跟本使不上劲。
猛地想起刚才冯小晚递给自己的那杯咖啡……
糟了。
那杯咖啡有问题。
再次抬眼望向冯小晚这张阴沉的脸，方源终于想起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李昊的照片了。
一张合影里。
还是给秦天搬家的时候见过这张大合影，上面好像还写着东江城市学院入学仪式留影。
这张合影是冯小晚先从箱子翻出来的，还嚷着要看看秦天刚入学的模样，当时她俩很快就在合影中找到了秦天，那时的秦天也戴着一副眼镜，与现在的面容差别不大，很容易辨认。冯小晚又指着站在秦天身边的人，“你同学长得挺帅啊，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？”又看了一眼背面刻着的名字，调侃道，“有这么帅的同学，怎么也不介绍我们认识一下？”
秦天阴沉着脸把合影夺了回来，重新压回了箱底，好半天才说了一句，“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如果那日自己也因为好奇看一眼背后的名字，那么在翻阅李昊资料的时候，应该能一眼认出来，而不至于拖到现在。方源从这一刻才明白，这个幕后凶手，也就是那个隐藏极深的未来人并不是柏常恩，而是一个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——秦天。
方源用力浑身力气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她好不容易拨出了念京生的电话，可是他的电话却一直占线。汽车一个颠簸，她的手机顺势滑在地上。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捡，只觉得眼皮很沉很沉，随时就会昏睡过去。
“源源，你累了，睡会吧。”
身体另一个声音在提醒她，不能睡，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睡。
“源源，没事的，我们三个会是永远的朋友。”
方源眼前渐渐变得模糊，她的头倚靠在一旁。恍惚中，依稀只能看清冯小晚的手，那手很白，纤瘦。手上戴着一块白金镶钻的女士手表，黑色鳄鱼表带使得手腕显得很是苍白……
念京生从背包里拿起电脑接入了柏常恩的手机。既然这一带地磁异常，他必须要确认柏常恩说的是不是实话。
其实在教授去世之前，念京生就去找过柏常恩，他查出打给方储夫妇电话的人正是柏常恩。他又想起在监控里看见的那个人，虽说全副武装的样子，可跟柏常恩的身形倒是吻合。
然而，他却在柏常恩口中得知了真相——方储夫妇与来生真正的死因。
这听上去真不可思议，原来方源在那场手术中死过，是方储夫妇重回过去给了她重生的机会。
他又想起弟弟来生，他甚至不知道来生竟然背负这么多，明明成绩一般般，却试图说服教授让他参与这项实验。至于来生为什么会找到世隐餐厅，又是谁让他去那的，已经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。
念京生眼眶泛红，午夜梦回，他总会想起来生最后说的话，“哥，要是真有来生，下一次，我想当哥，到时候我来挣钱养家，我来辅导你功课，我来照顾你，好不好？”
只要一想起弟弟，他的心就像被凌迟。
过了好长一会，手机上终于显示出结果，柏常恩没有撒谎。
他把手机还给了柏常恩，对他说道，“小柏，谢谢你一直照顾教授，才让他不至于一个人承受这些。”
柏常恩唏嘘不已，遗憾道，“只是杀害教授的凶手一直没有抓到。”
念京生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坚毅道，“好好陪着你妈妈，教授的事就交给我吧。”
车窗外大雨分毫未减，雨水狠狠敲击着挡风玻璃，视线不知是因为雨还是泪水变得越发模糊。念京生的心情刚刚得到平复，又变得极度不安。
想起新闻上说车胎爆炸引起了大火，却并没有发现尸体。
那么项北究竟去了哪里？
他又拨打项北的电话，已经不在服务区。
念京生放下手机，琢磨着既然未来人将自己视为正义的化身，那么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受害者的身份。未来人杀项北的真正原因，极有可能跟那件不可原谅的错事有关。
该死，项北到底瞒着他做了什么事？
他重新把视线投向电脑屏幕，回想自己所提取的信息，除了“延霖科技”、“西岭中学”这些关键字眼，自己还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？他重新翻出了手头的资料，又花了一些时间将线索重新梳理一番。
他想起了那条发给方源的火警短信，所有收到同样短信的人都死了，可唯独只有方源安然无事。未来人一定跟方源认识，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她的身边。
念京生不禁感到后背一凉，他猜出是谁了。
他赶忙拿起手机，拨打方源的电话，电话终于接通了，他赶忙告诉她真相，让她提防。
“源源，未来人是秦天。”
接电话的人并不是方源，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那人不急不缓道，“你好啊，偶像。”
念京生听出这是秦天的声音，他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，只能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，“方源呢？”
“她没事，就是有点累，睡着了。”
念京生心中一紧，咬牙道，“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。”他一手拿着手机跟秦天斡旋，而另一手操作电脑，搜寻方源的手机信号。上一次方源就是在云溪路出的事，果不其然，她的信号也的确在那一带。
秦天在电话那头悠悠道，“放心吧，我不会伤害她，只是会让她忘记一些不好的记忆。”
不好的记忆？念京生眉头一紧。
难道，方源的失忆，不是车祸，而是人为。
念京生赶忙发动车子，朝着云溪路的方向狂奔。
他太大意了。
秦天曾就读于西岭中学，高中学籍亲属一栏填的是爷爷，可是在大学学籍中亲属栏变成了空白。这就说明，秦天的爷爷已经出事了，而且与魏大海肇事逃逸的时间几乎重合。更巧的是，秦天与李昊又同时考入了东江城市学院。而陆子浩、高枫、吴建业表面上都跟延霖科技有关，可真正的关联则是背后一宗宗家破人亡的悲剧，这些受害者无一不与秦天有所关联。自己早该想到的，秦天才是未来人。
更令念京生懊丧不已的是，秦天入职延霖科技，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。
云溪路坐落在梅岭景区，这条山路狭长，鲜有人烟。想要删去方源的记忆，只有一个地方。
而另一边，秦天在电话里听见念京生车子发动的声音，料定他已经朝着云溪路的方向赶来。悠悠说道，“偶像，不如玩个小游戏吧？看看你是选择先救方源，还是先救你自己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秦天提示道，“酒吧。”
念京生猛地踩了一个刹车，秦天最后的话让他的血液都要凝固了，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紧方向盘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，猛烈地击打着他。
源点酒吧正是他和项北进入意识世界的入口。
他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，这个决定关于到所有人的命运。他可以选择去救方源，避免她再次发生意外。可未来人已经知道源点酒吧，他和项北将会永远留在这，再也无法回到现实。
念京生微微闭上眼睛，想起了教授生前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这里不过是一座监狱。”
“京生，无论如何，你一定要活着回去。”
念京生他咬了咬牙，重新发动了车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