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黄龙岛造反案!
大周东南,黄龙岛。
暴雨倾盆,连下七日不曾停歇。
海水倒灌良田尽成汪洋,屋舍倾颓岛民哀鸿遍野。
“龙!
金龙升天了!”
暴雨如注中,有渔民指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声嘶力竭地呼喊,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恐惧。
雨势渐歇,一名身着玄色道袍、面容阴鸷的道士出现在残破的村落间。
他站在高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。
“吾乃天龙转世应运而生!
朝廷无道,故天降灾厄惩戒尔等!
唯有随我而起,涤**污浊方能重获新生!”
绝望的岛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数日之间数万叛军聚集在这金龙转世的麾下,黄龙岛烽烟骤起。
急报传入金陵,朝堂之上一片哗然。
“陛下!
黄龙岛妖道惑众,聚众数万其势汹汹,请即刻发兵征剿!”
兵部尚书出列奏道,语气急切。
年幼的武安帝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陆丞:“太傅,此事您如何看待?”
陆丞沉吟片刻,缓步出列:“陛下,黄龙岛地处要冲,民风素来悍勇。
此次叛乱,虽看似起于妖言然其根源。
或在于天灾之后民生凋敝,官府赈济不力。
若一味征剿恐非上策。
然叛军已成气候亦不可纵容。
臣请旨,亲率水师前往,先平叛乱再查根源,安抚民心。”
武安帝点了点头:“便依太傅所言。
望太傅早日平定祸乱查明原委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陆丞率两万精锐水师,战船百艘,劈波斩浪直抵黄龙岛。
然而,战事的进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那号称数万的叛军,在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的官军面前,简直不堪一击。
他们缺乏统一指挥装备简陋,士气更是低落。
往往官军一阵箭雨,几次冲锋便溃不成军。
不到半月,所谓的金龙转世大军便已烟消云散,骨干或死或降。
“王爷,叛军主力已溃。
然其首领那个自称金龙转世的道士宋秋,趁乱逃脱了。”
副将刘滚一身戎装,向陆丞禀报。
陆丞站在残破的岛岸上,望着满目疮痍。
眉头微蹙。“仔细搜捕,勿要放过首恶。
同时开仓放粮,安抚幸存岛民助其重建家园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
陆丞行走在废墟之间,所见皆是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百姓。
他拦住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农,温言问道:“老丈,朝廷虽有赈济然此次叛乱,终究使得岛上百业凋零。
尔等为何要追随那妖道行此险路?”
老农惶恐地跪下,嗫嚅道:“大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,暴雨毁了庄稼,官府的救济粮迟迟不到,那道士说跟着他有饭吃。”
陆丞扶起老农,心中了然。
天灾人祸,才是动乱的根本。
就在陆丞以为黄龙岛之事已近尾声。
准备班师回朝之际,紧急军报再次传来,逃窜的叛首宋秋。
竟在邻岛短时间内又聚集起近万亡命之徒,并公然打出旗号,要与官军决一死战!
“不自量力!”刘滚怒道,“王爷,末将请命率一支偏师,定将此獠擒来!”
陆丞却觉得此事透着蹊跷。
宋秋刚刚经历大败,如何能如此快重振旗鼓?
又为何要以卵击石?
“不必。本王亲自去会他。”
两军在一片开阔的海滩相遇。
宋秋麾下的叛军,依旧如同上次一般,乱糟糟的冲锋,毫无阵型可言。
官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,便将其彻底击溃。
混战中刘滚亲自带人突入中军,将试图趁乱再次逃脱的宋秋生擒活捉。
押解回营卸去甲胄,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与戾气的脸。
“宋秋?”
陆丞看着这名屡次掀起风浪的叛首,沉声问道,“你煽动叛乱,累及无辜如今还有何话说?”
宋秋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与讥诮:
“成王败寇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!
只恨未能杀尽这黄龙岛忘恩负义之徒!”
“忘恩负义?”
陆丞捕捉到他话中的恨意并非指向朝廷,而是指向黄龙岛的百姓,“你与黄龙岛百姓,有何仇怨?”
宋秋死死盯着陆丞,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:“仇怨?
哈哈哈,陆丞相,您可还记得八年前,这黄龙岛上的太守宋无病!”
宋无病?陆丞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。
那是八年前的一桩旧案,时任黄龙岛太守的宋无病被弹劾贪墨赈灾粮款。
革职查办贬为庶民,后据说病逝于黄龙岛。
“宋无病……是你何人?”
“正是家父!”
宋秋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,“我父宋无病,在黄龙岛为官十载兢兢业业,爱民如子!
那年台风过境他变卖家产,甚至向我母族借贷,购买粮食赈济灾民!
可结果呢?
结果却被朝中奸臣诬陷贪墨!
朝廷不分青红皂白,将他革职查办贬为庶民!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:“我们一家被赶出府衙,流落街头。
我父坚信岛上百姓会念及他往日恩情,给予援手。
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?
没有!
没有一个人敢给我们一口饭吃!
没有一个人敢为我们说一句话!
他们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们!
我父亲他就是活活饿死的!
就饿死在这他守护了十年的黄龙岛上!”
营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宋秋粗重的喘息声。刘滚等将领面露惊容。
陆丞沉默良久缓缓道:“所以,你煽动叛乱并非为了什么金龙天命。
而是要借朝廷之手,屠尽这黄龙岛忘恩负义之民?”
“不错!”宋秋嘶声道,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扭曲快意,
“我假借金龙之名,就是要让他们造反!
让他们触怒天威!
我知道只要叛乱一起,朝廷必定派大军征剿!
依照律法附逆之民皆可问斩!
我要让他们为我父亲陪葬!哈哈哈……”
疯狂的笑声在营帐中回**,令人脊背发寒。
陆丞看着状若癫狂的宋秋。
心中并无多少愤怒,反而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哀。
一场冤案世态炎凉,竟将一个官宦之子扭曲成了如此复仇的恶鬼。
“你可知,你此举又会造成多少无辜死伤?那些跟随你造反的。
大多不过是和你父亲当年想要救助的,一样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。”
“他们活该!”
宋秋厉声道,“当年他们冷眼旁观我父饿死时,就该想到有今天!”
陆丞摇了摇头,不再与他争辩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宋秋的恨意虽然真实,但其背后,乎还有推手。
一个落魄书生,如何能懂得蛊惑人心组织叛军?
那金龙转世的说法又从何而来?
“宋秋,你父蒙冤其情可悯。
然你可知你亦是被人利用?”
宋秋笑声戛然而止,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金龙转世之说从何而来?
你初次叛乱失败,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聚集万人?
仅凭你一人恐怕难以办到吧。”
陆丞目光如炬直视着他。
宋秋脸色微变,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。
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帐。
在陆丞耳边低语几句,呈上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令牌。
令牌上刻着一条环绕权杖的怪蛇图案。
陆丞拿起令牌眼神骤然锐利。
这个图案他并不陌生,与之前在幽灵湾剿灭的黑蛇会残党所使用的信物,如出一辙!
“黑蛇会,果然又是你们。”
陆丞将令牌掷于宋秋面前,“看看这个吧。
利用你的仇恨煽动叛乱消耗大周国力,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!
你不过是他们手中一枚可怜的棋子!”
宋秋看着那枚令牌,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。
他回想起那个在父亲忌日那天,突然出现告诉他金龙转世之说。
并提供金银、帮他联络各方亡命的神秘人,那人身上似乎就佩戴着类似的饰物!
“不可能。”他喃喃自语,信念开始崩塌。
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”陆丞挥了挥手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。
刘滚押着失魂落魄的宋秋下去后,莫言从帐外走了进来。
“王爷,看来那黑蛇’贼心不死,孔不入。
利用宋秋的私仇,制造内乱真是好毒的计策。”
陆丞揉了揉眉心:“是啊。
若非宋秋执念太深,一心只想复仇,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被利用。
如今叛乱虽平,然黄龙岛民生困顿,冤情未隐患仍在。”
他沉吟片刻,下令道:“莫先生,你立刻起草奏章,将黄龙岛实情以及宋无病旧案疑点,八百里加急呈报陛下。
请求重审宋无病一案,还其清白,并拨付专款,用于黄龙岛重建与抚恤。
将黑蛇会介入此事的情况,一并禀明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刘将军,加强对宋秋的看守,防止黑蛇会灭口。
并且以此事为鉴通告沿海各州县,严密排查可疑人等。
尤其是试图利用民怨、散布流言者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安排妥当陆丞走出营帐。
黄龙岛的叛乱看似平息,但他知道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远比明面上的刀剑更为凶险。
他们利用人性的弱点,利用社会的裂痕无所不用其极。
而他要做的不仅是平定叛乱。
更要弥合这些裂痕,铲除滋生叛乱的土壤。
同时与那些躲在阴影中的敌人,进行一场更为漫长而艰巨的较量。






